大连一教育培训机构停摆，千余学生超千万课时费无法退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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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课程暂时已上不了，领导也失联了，老师工资都拖欠两个月未发。”
2023年12月15日，辽宁省大连市的刘月明收到了校外培训机构老师发来的停课信息。
刘月明出具的《中小学生校外培训服务合同》内容显示，他给孩子报名培训的甲方机构名称为大连百家一百文化咨询有限公司（下称百家教育公司），合同签章为大连市沙河口区达慧教育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下称达慧学校）。
“天眼查”显示，百家教育公司许可经营范围从事中小学生校外、幼儿园外托管服务，达慧学校则从事科技、艺术、语言能力培训。百家教育公司创始人张晓旭在给家长的一封公开信中表示，该公司收支难以平衡，经营困难导致关停。
据统计，百家教育公司四个校区停课，涉及小学三年级至高三年级学生1000余人，剩余课时费1200万元无法退赔。目前部分家长要求退费，另一部分家长则希望复课。
2024年1月5日，大连市沙河口区教育局相关负责人介绍，达慧学校的关停，暴露出学校涉嫌违规开展学科类隐形变异培训。目前，该区政府多部门已介入处理此事，根据调查进展对百家教育公司予以相应处理。
有家长一次性交20万课时费
刘月明与达慧学校签订的《中小学生校外培训服务合同》显示，约定总课时数400小时，培训费用56940元，培训方式一对一，培训费收款专用账户信息栏空白未填写。截至停课还剩253个课时共计28969元。
事发后家长自发组建了维权群，从家长们统计的交费情况来看，大部分都是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但也有一位家长交了二十万元购买课时。
达慧学校宣传的政策是买的课时越多，优惠力度越大。家长出具的百家教育价格表显示，涉及小学三年级至高中三年级课程，原价一小时为155元至298元，如果购买40至98小时折扣0.95，100至168小时折扣0.9，400小时以上最大折扣0.65。

百家教育的课程价格表，买的课时越多折扣越多。 受访者供图
达慧学校的学管老师与家长聊天记录显示，学校停课是因百家教育公司资金出现了问题，造成老师工资欠发而被迫离职。多位家长向百家教育公司索要剩余课时费，也无法与该公司负责人联系上。
在维权退费过程中，刘月明等家长才得知他们与达慧学校的合同存在风险。
2021年10月教育部等六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加强校外培训机构预收费监管工作的通知》，该通知明确要求，校外培训机构不得一次性收取或变相收取时间跨度超3个月或60课时的费用。收费须全部进入收费专用账户纳入监管。各地可结合实际，采取银行托管、风险保证金的方式，对预收费进行风险管控，有效预防“退费难”“卷钱跑路”等问题发生。
显然，达慧学校培训收费有违教育部通知要求。
创始人曾发公开信称经营困难
2023年12月20日，有家长发现达慧学校玻璃门已被电力部门张贴《停电通知书》，该校已欠电费3492.91元限期交纳，否则中止供电。
百家教育公司停课早有征兆。
家长郭先生回忆，2022年孩子就读高二时，曾参加了百家教育旗下的沙河口区博明宇慧教育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下称博明宇慧学校）校外培训班，交纳培训费近四万元。2023年4月他感觉孩子培训后效果不理想，依照合同约定，他要求学校退还剩余课时费17358元。
郭先生说合同约定退费时限最长45天，但直到孩子高中毕业上了大学，博明宇慧培训学校也未能履约退费。经多次向沙河口区教育局反映，2023年11月学校才两次分别退费1000元和2000元。
他出具的一张加盖学校公章的退费证明写明，学校承诺剩余金额分别于2023年12月、2024年1月、2024年2月8日前结清。但没能等到尾款结清，学校停课了。
达慧学校的学生家长据不完全统计，涉退费271人合计金额450余万元。
事发后，百家教育公司创始人张晓旭在给家长的一封公开信中表明，百家教育近年收支难以平衡，经营困难。为保障教学，他变卖了房子和车辆，甚至触碰高利贷，但最终百家教育还是出现了问题。

1月2日，涉事家长向大连市沙河口区教育局反映百家教育退费问题。受访者供图
部分家长要求复课
达慧学校停课后家长退费无果，家长孙世权反映到大连沙河口区教育局。
2024年1月5日，沙河口区教育局给孙世权出示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显示，经协调百家教育已经出台复课方案，建议家长了解具体情况，决定是否愿意复课。如果退费，可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途径解决。
达慧学校停课后续事宜处理中，家长也出现两种不同意见，一部分人要求继续复课，另一部分人要求退费。
百家教育公司创始人张晓旭在公开信中也表示，由沙河口区筑梦优学教育咨询中心（下称筑梦教育中心），为百家教育公司学员负责消除剩余课服务。
筑梦教育中心《致学员家长的一封信》内容显示，该机构将承担百家教育公司四个校区现有学员1000余人，共计1200万元的课程消课，但不承担退费。
有意愿复课的家长拿到筑梦教育中心《接收学员协议》发现，协议约定乙方家长将百家教育公司剩余课费的30%，用于兑换甲方筑梦教育中心的等价产品，不限于升学规划、高考志愿等优质服务。
对于兑换等价产品，很多家长表示不同意。
天眼查显示，筑梦教育中心许可经营范围是教育信息咨询服务，并不具备许可的学科类培训资质。
沙河口区教育局相关负责人解释，先前协调了一家有培训资质的机构，但由于种种原因没能谈成合作。该负责人表示，筑梦教育中心确实没有办学资质，该中心只是助力百家教育公司复课，两家此前也有一定的合作关系。
百家教育涉违规学科类培训
“天眼查”显示，百家教育集团关联公司涉及大连百家一百教育咨询、百家一百教育培训学校、百家一百托管服务等多个公司。经营范围涉及教育咨询；中小学生校外托管服务、幼儿园外托管服务；语言、艺术、科技培训，也未涉及学科类培训。
大连沙河口区教育局审批的达慧学校《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内容包含：美术、书法、科学实践、语言能力培训等项目，许可内容属非学科类。另外，“天眼查”显示博明宇慧学校经营范围也未涉及到学科类培训。
学生家长表示，上述两所学校实际开展的都是从小学到高中年级的全学科培训，数学、化学等文化课程应有尽有，明显与许可内容不符。
2021年7月中央和国务院办公厅联合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该意见明确要求，严禁非学科类培训机构从事学科类培训。
2022年11月教育部办公厅等十二部门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学科类隐形变异培训防范治理工作的意见》，意见明确各地教育行政部门要会同有关部门适时部署专项整治，对违法违规开展学科类培训的机构和个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依法依规给予严肃处罚。
多名学生家长表示，百家教育公司涉嫌长期违规开展学科培训，常预先发通知，让学生家长配合逃避检查。
一名家长出示的与达慧学校老师的聊天记录显示，2023年4月和8月，老师分别有如下通知：“国家教育督查组下来检查双减暂停一天课”“省里来检查学校正门不开咱们走地下车库”。

学管老师通知家长带学生从车库进入，以躲开检查。受访家长供图
大连沙河口区教育局相关负责人介绍，达慧学校有非学科类办学资质，但涉嫌违规开展学科培训，属于隐形变异学科培训。目前有些机构和个人从市场监管局办理一个校外托管服务资质，打着托管的名义开展隐形变异学科培训，日常中很难界定和监管。
上述负责人表示，目前政府十余个部门已介入百家教育公司停课事件，将根据调查进度予以相应处理。
新京报记者 李英强
编辑 甘浩
校对 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