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察：赖小民的死刑释放了什么信号？

宋雨

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贪腐金额最多的人，赖小民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这一时间点被判死刑，不仅要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警告官员别以为贪腐、经济犯罪已不再会判死刑，也让北京进一步展现强化反腐的决心与初心，将反腐作为一个长期使命来延续下去。（互联网）
中国华融公司原董事长赖小民昨天（1月5日）因受贿、贪污、重婚等罪名被判死刑。这是中国近年来对经济犯罪最严厉的判刑。
赖小民被控从2008年至2018年间收取折合人民币17.88亿元（约3.65亿新元）的贿赂，成为1949年以来中国贪官受贿的最高纪录。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大陆流传甚广的一句口号，不过也有犯人从另一面总结出“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反向口号，意思是嫌疑人若真的老老实实地向办案人员“交底”，不仅不会被轻判，反而只会令自己的刑罚加重。
在赖小民案中，负责审理此案的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就指出赖小民提供下属人员重大犯罪线索并经查证属实，具有“重大立功表现”。
但他最后依然被判极刑，显然更属于“牢底坐穿”这种情况。
法院对判决作出解释时，就强调赖小民所犯受贿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不足以对其从宽处罚”。

大陆一向来流传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和“探班从宽，牢底坐穿”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赖小民一案中，虽然有“重大立功表现”，但依然被判死刑，显然属于后一种说法。图为赖小民（中）2020年庭审时照片。（档案照）
自2012年北京展开自上而下的反腐工作以来，一共有五名正、副部级高官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死缓”）。根据中国刑法，在缓刑期间如果罪犯没有故意犯罪，则自动减为无期徒刑。
这段时间里被判死刑的高官则只有赖小民以及内蒙古自治区政协原党组成员、原副主席赵黎平。后者因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5月26日执行死刑。
而山西省吕梁市原副市长张中生因受贿10.4亿余元在2018年被执行了死刑。
而从2000年至2012年间的资料显示，中国因经济问题被判处并执行死刑的副部级及以上高官有五人，分别是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郑筱萸（2007年执行）、原安徽省副省长王怀忠（2004年执行）、原江西省副省长胡长清（2000年执行）以及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克杰（2000年执行）。成克杰也是自1949年以来迄今为止唯一一位被司法机关处决的副国级干部。
那么曾担任一家国企一把手的赖小民，以“首贪”的身份罕见地被判处死刑，又释放出了哪些信号？
反腐力度不会减弱

赖小民被指行为危害国家金融安全和金融稳定，“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图为被赖小民称为“超市”的房屋内藏有大量现金和财物。（互联网）
天津法院在赖小民案件的判决中指出，他的行为危害国家金融安全和金融稳定，“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并批评他“目无法纪，极其贪婪”。
由于他大部分犯罪行为发生在中共十八大之后，因此也被视为是典型的“顶风作案”。
法院也特别强调，赖小民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社会危害极大，罪行极其严重，因此应予严惩。
这释放出北京不会减弱反贪腐力度的信号。同时，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贪腐金额最多的人，赖小民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这一时间点被判死刑，不仅要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警告官员别以为贪腐、经济犯罪已不再会判死刑，也让北京进一步展现强化反腐的决心与初心，将反腐作为一个长期使命来延续下去。
基于民意支持
赖小民惊人的受贿金额去年在庭上曝光后，官媒《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发表评论称“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胡锡进认为，赖小民能受贿17.88亿元人民币，说明他的周围环境出了问题，因此应该彻底校正那个环境，并且把这种校正推向中国的各个层面。
在去年才达成脱贫攻坚目标，让贫困县全部“摘帽”的中国，赖小民的巨额贪污款项必然引起社会上对于贫富差距的讨论以及对贪腐的不满。
因此，赖小民被判死刑也在一定程度上化解民间这种不满情绪。
在微博上，《人民日报》关于此案的报道大多都是对刑罚的支持，不少网民都认为赖小民属于罪有应得。
《纽约时报》也引述上海汇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张培鸿的分析，指“判处赖小民死刑会得到很多中下层人士的支持”。

微博上不少网民都对赖小民的判刑叫好。（微博截图）
敲山震虎 缩紧金融管控
赖小民此前掌控的华融公司曾与中国一些最耀眼的民营企业做过生意，其中包括能源公司中国华信以及业务范围涉及酒店到航空的海航集团。官方后来对这两家企业靠大笔举债建立商业帝国的做法产生了怀疑后，它们都受到了监管机构的审查。
法新社将赖小民案与近期蚂蚁集团上市受阻，以及马云的阿里巴巴集团面临反垄断调查联系在一起，认为北京是在“杀一儆百”，借赖小民警告马云等民营企业家，不能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国际特赦组织东亚与东南亚区域副主任罗助华（Joshua Rosenzweig）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也说，赖小民的死刑判决可能发出的其中一个信息，是告诉中国商界精英需要循规蹈矩。
赖小民接下来面对什么程序？
根据中国法律，此次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刑后，必须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死刑复核。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原审人民法院则必须在收到死刑执行命令后七日内执行死刑。
若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原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适用法律有错误，者量刑不当的，即将案件发回重审。而且死刑的复核时间没有期限，一般数月到数年不等。